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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年我辞去了德国工程师的工作,开始环球旅行。这四年,我的足迹遍布世界各地,不仅用相机记录美景,也深入体验着各个地方的风土人情。现在,我全职做着独立摄影师的;疫情之后又要再次出发,前方还有新的旅程在等着我。

我的前半生

我的前半生,是按照长辈们的期待路线走下去的。从一个小城市考上国内的知名学府,本科毕业又去了德国的精英大学继续深造。毕业后,我在慕尼黑找了一份体面的工程师职位。走到这一步,按照父母的规划,我会攒了首付去买房子、然后踏踏实实每个月还贷款;跟一位门当户对的知识女性结婚,接着就是让孩子重复我这些年努力读书、谋求职业的道路。

直到我过完26岁生日,也差不多工作满了一年。那天我跟一直在德国发展的老学长吃了顿饭,回到家倒着时差和大学的同窗开视频、天南海北地侃大山。学长是03年来的德国,现在身体发福、也有些谢顶,每天过着公司、家庭这两点一线的生活。因为打算把父母接过来养老,所以要换个大房子,为此经常工作加班来拼业绩。同学自从13年大学毕业后就回老家的供电局上班,负责在行政部门的办公室每天处理一些日常文件,不忙的时候就帮媳妇打理下代购的生意。他结婚很早,那时已经有了孩子,视频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跟我发牢骚当地幼儿园报名的琐事。

我突然意识到,如果一辈子都在为这些事情操劳,并不能给我想要的快乐。经过短短几分钟的深思熟虑,我就做出了决定:向公司辞职,带上新买的相机、去这个世界看看。离职的手续很快就办好了,我和几个在德国玩得不错的同事吃了个散伙饭,背上行囊前往第一站澳洲。坐在候机厅看着玻璃窗外的航班起降,我心里在想,“下次见到这些朋友,就不知道会是多少年后了。”

起步于摄影

在这四年里,相机陪伴着我,雪山、银河、大海、建筑和人文,都让我收获了前所未有的快乐。

澳洲旅拍一年,我从繁华的悉尼、墨尔本,再到海滨城市黄金海岸和安静的阿德莱德,只要天气不错,就会凌晨2点出门去追赶东海岸第一缕晨光。海浪拍打礁石、水花溅起弄湿了衣服,还有当地特色的蚊虫扑面而来,都丝毫不能减少我的兴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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签证到期后,我继续旅行的脚步,去隔壁新西兰度过我辞职的第二年。这个“中土之境”遍布雪山,还有依山傍水的小镇。我新添置了户外装备,为了到达最佳的拍摄角度,常常动辄一天徒步七八个小时,然后在营地搭帐篷过夜。最危险的时候,从步道走偏、不慎掉入了沼泽,幸好被路过的游客拉上来。我也曾因为官方的信息更新不及时,傍晚抵达休息区才发现木屋损坏,只能深夜摸黑下山、避免夜晚降温被冻死。薄凉的月色让我能勉强辨认积雪中的小道,一路磕碰、摔倒才在凌晨之后到达山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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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澳洲和新西兰,陆陆续续度过了两年多的时光,靠在网上发布作品,也陆续积累了一些名气。如果说之前还有些迷茫、不知道未来的路能否走下去,那么这两年的最大收获,就是有了成为一名专业摄影师的底气。之后,我用自己的存款,额外花了半年时间去日本和东南亚,拍摄这里的建筑和当地人的生活。

几乎是离开新西兰的前一周,我才拿到日本国的签证,临时买好机票。这里既有现代化的城市楼宇,也有明治维新以来的西式车站,还有保存完好的幕府时代“仿唐建筑”;从东京、大阪到京都和奈良,截然不同的画风迅速切换、应接不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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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新加坡这个与我们同文同种的华人社会,我应老同学邀请,参观了享誉海内外的新加坡国立大学和南洋理工大学;这个国家既保留着我们南方省份饮食和语言传统,也有国际化的教育与旅游:一切都让人觉得既熟悉、又陌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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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南亚的国家里,我最喜欢的是泰国和缅甸。虽说游客的涌入让其多了几分喧闹,但是当地人还是比较淳朴的,也有自己独特的文化。同样是佛教国家,泰国更加开放,曼谷也开始有了摩天大楼和商业街区,热闹的夜市是美食胜地;缅甸则更加传统,在蒲甘和莱茵湖,既能看到数百年历史的佛塔,也能看到古风古貌的牧羊与捕鱼方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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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策划了东欧和中东的建筑专题,并且靠朋友的介绍,得到了一些外国旅游局的赞助,用摄影作品以促进国内游客对其的了解。我花了4个月完成了拍摄的计划。在英美文化占据主导的年代,举世无双的斯拉夫文明、现代化的伊斯兰世界反而被蒙上了神秘的面纱。而我从小就热爱俄罗斯文学、喜欢拜占庭的历史,现在能够通过相机去实地记录那些曾在书本中反复提及的地方,无比的兴奋与快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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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国之后,我在武汉开了自己的工作室,靠摄影教学来攒旅拍的花费。趁这个机会,我也真正去记录下了自己国家的山川壮丽。在川西,我们于海拔4000多米的国道上自驾,顶着风雪的寒冷和缺氧带来的头痛,连续宿营蹲守星空,运气好的时候还能遇到日照金顶的画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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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青海,独特的雅丹地貌和盐湖吸引着我,置身其中彷如登陆火星。如果不是亲眼所见,我难以置信地球上还能有如此地方。今年8月是我第四次前往,无比幸运地遇到了火流星扫过,相机也同步记录下了这一瞬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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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此之外,大连的海景、新疆的峡谷和沙漠、内蒙的草原与公路,也都在像磁石一样吸引着我。拍照的时候,仿佛自己是个不知疲倦的机器,跋山涉水地追逐光线。直到每次行程的最后一天,才完全累瘫、躺在宾馆的床上睡得昏天黑地。这就是风光狗的乐趣,都云作者痴,谁解其中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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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止于摄影

这些年除了拍照,我更大的收获就是不断体验新的生活,做了很多以前在办公室“朝九晚五”时不曾想过的事情,每一天都过得不一样。

在南半球,我第一次过了夏天里的圣诞节。相比于传统欧洲合家欢的温馨,澳洲和新西兰选择通过热闹非凡的灯光节和彩妆游行来庆祝,是一年中最盛大的嘉年华活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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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是在澳洲,我在户外旅拍的时候偶遇了训练归来的陆军,带头的军官跟我相聊甚欢,还毫不戒备地满足我的好奇心、让我参观装甲车内景。也是在那年,澳洲政府强行干涉南海事务,我与当地华人组织了爱国的游行示威,敦促其严守中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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特别闲暇的时候,我最大的爱好就是跑去农场逗逗袋鼠,或者前往海鲜市场去吃新鲜捕捞上来的鱼虾。其实在国内被卖上添加的一些海鲜,在澳洲几乎都是白菜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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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到了新西兰的最大城市奥克兰,我租了一个靠海的小别墅住了3个月,不出去拍照的时候就能在这里静静看着海边的日落,看着晚间餐厅的日渐喧嚣、最终又归于沉寂。曾经一直在追赶快节奏的我,发现懒洋洋的生活竟是如此的惬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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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地比较有意思的活动,就是政府每年都会组织当地军民,一本正经穿着一战时期的服装,纪念战争中牺牲的士兵。毛利文化受到格外的保护,在一些博物馆至今依然安排原汁原味的展示活动。此外,热爱小动物的我,又是经常跑到当地的农场去逗羊驼玩。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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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日本旅行途中,我既遭遇了严重的失窃,部分器材于宾馆被偷盗。报案的时候由于语言不通,我就是靠着谷歌翻译、最后居然成功让日本的警察了解了案情。财产的损失并不算大,这也算是一段非常好玩的经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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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缅甸,我近距离感受着当地孩子那纯真的微笑。这个国家虽然贫穷,但是老百姓并不抱怨,甚至其乐观的精神让人有一些羡慕。浓厚的佛家习俗,更是成为美丽的风景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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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曾经以为“狗中哈士奇、国中土耳其”,等我在伊斯坦布尔的市场和海滨与当地人闲聊,发现这是一个高度西化的世俗化国家,居民的英语、德语普及率非常高,对外国游客很友好,会主动摆出笑脸欢迎我们拍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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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曾经以为俄罗斯就是纯粹的战斗民族,喝着伏特加、走在大街上都会斗殴,其实这是一个艺术细胞十足、审美水平很高,而且热衷于美食的国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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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都是我在旅途中所见所闻,极大打破了我对这个世界的固有印象。文化是多元的,偏见是可怕的,只有自己走出去,才能真正体会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道路。或许中国这些年靠自己的勤劳和智慧取得了不小的经济成就,但是其他国家的人民也有他们获取幸福的方式。

谈一谈收获

读到这里,可能很多读者跟我在旅途中认识的一些朋友一样,都会好奇,“你会不会是富二代?你旅行的钱从哪里来?“

老实说,做摄影师这条路很辛苦。和大学同学毕业几年后陆续升职加薪相比,我的收入应该算是比较低的。刚起步时在澳洲给当地的摄影前辈当助理,到后来自己开工作室,讲摄影课赚钱,顺便也经营周边器材。今年线上连载教程获取关注之后,陆续有平台和出版社找我合作,提供一些稳定的稿费。但是即便如此,累计的收入依然只能勉强覆盖掉日常生活和旅拍预算,有些长途的计划就要专门去联系赞助商才能成行。

但是我觉得这样很值得。因为我做的是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,不管多么辛苦,只要最后听到快门声响起、相机屏幕呈现满意的照片,就是极大的快乐,一切的烦恼都能抛之脑后。我的人生也能找自己的规划,去一步一步实现自己的小目标。等到年老时,可以用自己的作品挂满整个墙壁,让这个世界见证我曾经疯狂的青春时光。

此外,我可以不用看人脸色地去交朋友,不用怀着功利的目的而每天为小事情患得患失。我可以自由安排业余的时间,去做无用但是有趣的活动。我这些年在旅途中随身带着Kindle,在飞机、火车和大巴上读完了数百本文学、历史和哲学名著;我如今累计去了几十个国家,又在不断寻找新的刺激。

或许我早已远离了童年时代、长辈给我设立的成家立业“小目标”,但这才是我想要的人生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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